賈小燕
詩人王維在他的詩中特別喜用“空山”二字，但在不同的詩中，其所表現(xiàn)的意境是有所區(qū)別的�？傮w而言，“空山”是作者心境的客觀映射，是詩人高潔的情懷和對理想境界的追求，同時它也構(gòu)筑了詩人“心遠地自偏”的澄澈而豁達的心境。
在《山居秋暝》這首詩中，詩人為我們描繪的“空山”，是一個理想的生活境界，它就象陶淵明筆下的世外桃源一樣鮮為人知，再加上大山中茂密的樹林，遮掩了人們活動的痕跡，這就更為這座“空山”增添了一絲迷人色彩，在這首詩里，作者將“空山”雨后的秋涼，松間明月的清光，石上清泉的聲音，洗衣歸來的女子在竹林里開懷的笑聲以及漁人蕩舟水上的情景和諧而完美地統(tǒng)一在一起，此詩中既有動景，又有靜景，既寫出了山野的清靜幽深，又描繪了農(nóng)家生活的恬靜與安適，而這種清幽的山景，淳厚的民風(fēng)，也正是作者理想中的生活境界。在這首詩里，既有自然美，又有人格美，而詩人對“空山”的描繪也是以自然美來表現(xiàn)自己的人格美和一種理想中的社會之美，因此在此詩中，“空山”側(cè)重于表現(xiàn)雨后秋山的空明純凈。此詩給讀者的感覺便是色調(diào)非常明朗，在幽靜的基礎(chǔ)上浮動的是恬靜而閑適的氣息，蘊含著活潑的生機。
《鹿柴》這首詩中的“空山”雖說也在突出一個“靜”字，但它所表現(xiàn)的這種境界是與《山居秋暝》迥然不同的，這種靜，雖然不能說是一片死一般的沉寂，但它給人的感覺卻是如此的幽靜和空寂，似乎帶有詩人的許多悲傷色彩，這種境界也許是詩人對于那理想境界的茫然，也許是一種神秘，遙遠，抓不住的境界。
《鳥鳴澗》雖然也表現(xiàn)了一個“靜”，但這種“靜”并不顯得幽冷空寂，在整首詩里，作者更多地強調(diào)了自然的魅力，在自然的境界中，少的是人的喧囂與塵世的污濁。而更多的是令人沉醉的夜的色調(diào)，夜的寧靜，因此當月亮升起，給這夜幕籠罩的空谷，帶來皎潔銀輝的時候，使山鳥也驚覺起來�？梢娺@是一種迷人的環(huán)境，是一種充滿自然界萬籟之聲的生機景象。
有人說，王維的詩中有一種禪意。用我們的話說，實際上就是他所寫的山水詩多持一種澄心觀照的審美態(tài)度，往往達到忘程度，所以他大多數(shù)山水詩是從審美觀照中取得悅和適意的，如《鳥鳴澗》“人閑桂花落，夜靜春山空，月出驚山鳥，時鳴春澗中。”在極度靜謐的山中，只有桂花紛紛落地，由于太靜了，月亮出來竟然驚動了山鳥，于是空谷中傳來幾聲鳥的鳴叫聲。這瞬間的動態(tài)又生出無限的靜感。正如皎然所說：“靜，非松風(fēng)不動，林岤末鳴，乃謂意中之靜。”在王維的詩中，多描寫這種靜寂的狀態(tài)�？梢�，禪寂對王維的詩歌影響極大，這不僅因為詩人善于從靜觀自然中體會美趣，也因他的往往和禪境相近的緣故。
《維摩詰經(jīng)》是佛教中智者維摩詰和弟子們講學(xué)的著作，王維極愛此經(jīng)，因此自命名維，字摩詰。他自己詩中也說：“中歲頗好道，晚家南山陲�！薄巴砟晡┖渺o，萬事不關(guān)心。”佛學(xué)禪境，對王維的詩歌創(chuàng)作產(chǎn)生了深刻的影響。這種影響主要表現(xiàn)為禪境的那種深入到詩人審美意識中的這種空，靜，冷，寂的境界。詩人對大自然細膩入微的體察，敏感的捕捉，和那空靈的表現(xiàn)都在詩人的禪境中得到了詮釋。如“人閑桂花落”這首詩將人之心境之閑如止水，靜如空潭與桂花的落音相反襯，極得禪境。
此外，王維的生活經(jīng)歷，由于他潛心于自然山水，長時期地隱居于山水之中，所以他對筆下的冊水景物觀察得更為細膩，也更沉靜，更深入，如《山居秋暝》這首無疑就是一幅靜美的山水畫面，畫中有著美妙的音碼樂旋律：月光穿過松間的枝椏，清清的泉水在右上奔涌。竹林里傳來一陣洗衣女歸來的歡聲笑語，遠處的蓮葉，在不停地顫抖著，那是漁人蕩舟水上的身影。這一切的確令人神往，而這些，恰恰是詩人隱居的產(chǎn)物：從詩題《山居》，從首尾兩聯(lián)的詩意中都可看出。而那深深的禪意，從起首的第一個字“空”，從結(jié)句的意蘊中，都可發(fā)現(xiàn)。
作者郵箱： jiaxiaoyan@nwnu.ed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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