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橋雜文隨筆

時間：2021-07-03 09:30:31 隨筆我要投稿

說橋雜文隨筆

　　舊時老家略富裕的人家，南廳北堂東西廂房的回字形房屋外面，還多有一圈數(shù)米寬的宅溝，既可以用來養(yǎng)魚，又有護宅的功用。所以出門都要經(jīng)過“橋門”，也見過在板橋中央設(shè)門的，但一般都是一條小木橋直接對著大門而已，出門走在水鄉(xiāng)的各式橋上，大有“人步彩虹帶上行”的美感。歐陽修說：“波光柳色碧溟蒙，曲諸斜橋畫舸通。”沒有了橋，哪還有“更遠更佳惟恐盡，漸深漸密似無窮”的意境？

說橋雜文隨筆

　　水鄉(xiāng)多橋，修橋鋪路都是受人贊賞的善事，所以小時候的游戲，也有用筷子搭拱形“筷橋”的，這就讓人不由得對橋產(chǎn)生了特別的關(guān)注。稍大一點的河上，往往建有高高隆起的石拱橋，“船從碧玉環(huán)中過”之前，常常可以看到拉纖的人站在橋上，把纖繩一頭的纖板拋出去，在橋洞下劃出一道弧線，從另一側(cè)又能回到纖夫手中，然后向前繼續(xù)拉纖的情形。俗話說“你走你的陽關(guān)道，我走我的獨木橋”，但橋與路又怎能分離呢？所謂“自古節(jié)時無妙術(shù)，于今縮地有奇謀。”行路要跨越山川溝壑的阻礙，橋就可以使天塹變通途。走在趙州橋上，聽到有人說：昨天和明天都會失去，可以擁有的只有今天。這話也許有幾分對，可是，你可能已經(jīng)結(jié)束了你的過去，但過去并沒有與你結(jié)束。因為今天是無數(shù)個昨天的積累，明天又是無數(shù)個昨天和今天的積累。除非是對過去沒有絲毫的自豪，對未來沒有任何信心。趙州橋不就是從隋代開始，不一直連接著昨天和未來嗎？

　　橋不僅可以行人載物，還可以改變?nèi)藗兊纳睢Ｉ瞎艜r代，面對難以逾越的大水，人們幻想過“疏川奠岳，濟巨海，黿鼉以為梁。”橋還是一夫當(dāng)關(guān)的關(guān)卡，演出過無數(shù)英雄卻敵的壯舉；也不乏尾生抱柱之類的浪漫寓言。甚至還可以連接現(xiàn)實與虛幻，所以天上有鵲橋，陰間有奈何橋……

　　杜甫說：“市橋官柳細，江路野梅香。”交通便利的大橋邊，往往會成為集市，古代蘇州的楓橋、景德鎮(zhèn)的“浮梁”，都因橋而成市。《秦州記》載：“枹罕（臨夏）有河，夾岸廣四十丈，義熙中，乞佛（熾磐）于河上作飛橋，橋高五十丈，三年乃成。”飛橋之製出現(xiàn)于東晉義熙年，西秦所建的這座橋，與后世的飛橋結(jié)構(gòu)是否相同已無從了解。蘇東坡說：“彎彎飛橋出，斂斂半月彀。”這種橋的實例就表現(xiàn)在張擇端《清明上河圖》鬧市中心虹橋一帶的繁華。《宋史》記載：蘇東坡的老上級陳希亮，在宿州做知縣時，汴河上的橋被大水沖毀，陳希亮“始作飛橋，無柱，以便往來，詔賜縑以褒之，仍下其法，自畿邑至于泗州，皆為飛橋。”不過宋朝最早造這種虹橋的是夏竦。《澠水燕談錄》記載他在明道年間任青州太守時，州橋常被大水沖垮，夏竦發(fā)現(xiàn)了一個有智思的牢城廢卒，用他的方法：“壘巨石固其岸，取大木數(shù)十相貫，架為飛橋，無柱。”到了慶歷年間，陳希亮“乃命法青州所作飛橋，至今沿汴皆飛橋，為往來之利，俗曰‘虹橋’。”對照《清明上河圖》發(fā)現(xiàn)：其結(jié)構(gòu)與流傳下來的“筷橋”游戲是一樣的。陳希亮對于虹橋有推廣之功，更難得是作為高官的夏竦，能采用區(qū)區(qū)一個牢城廢卒的方案。

　　橋的形式多種多樣，建造方法也充滿了豐富多彩的獨創(chuàng)性魅力。“閩中橋梁甲天下”，最著名的是蔡襄主持造的洛陽橋，采用了漁民“種蠣固基”的獨特方法，成為生物工程學(xué)的范例。

　　喜歡橋的穿越性格，欣賞其多樣性的創(chuàng)造之美。歷年來多次流連徜徉于歷史上著名的安濟橋、灞橋、萬年橋、寶帶橋、盧溝橋、八字橋、鐵索橋、泰順廊橋……以及現(xiàn)代的一些中外名橋，也愛走過鄉(xiāng)間的獨木橋、棧橋、搖晃的竹橋、無欄的小石橋……

　　無論是輝煌的都市，還是淳樸的鄉(xiāng)野，徜徉于橋上，寓目兩邊爭奇斗勝的高樓廣廈、市井人流匆忙的'腳步、田野花朝的飛禽犬吠、蓼汀柳岸的櫓聲船歌……細細品味，用橋的穿越阻礙的特點，都可以從中發(fā)現(xiàn)一些生活的情趣，文化的感悟；甚至可以從表層的有形美中，追求到隱藏在深層次的無形之美。

　　從安徽和州的白渡橋故地經(jīng)過，看見那里原來的舊石橋仍在。中國各地有不少“白渡”，或者“白渡橋”、“白橋”。“白橋”是“白渡橋”的簡稱，和州白渡橋是其源。上海不僅有外白渡橋，還有老白渡。梅州也有老白渡，其他如重慶綦江有白渡；浙江金華市金東有白渡；山東省商河縣白橋；四川蒼溪也有白橋……現(xiàn)在很少有人會注意到，其中除了少數(shù)與當(dāng)?shù)赜嘘P(guān)外，都是為了紀念白居易的。民國和州學(xué)者張鐵安，有一篇《重建白渡橋碑記》的文章，其中說白渡橋是：“唐廷締跡，白傅留蹤”。說的就是白居易與劉禹錫的故事。唐長慶四年春，劉禹錫由夔州刺史調(diào)任和州刺史；白居易由杭州刺史調(diào)任東都洛陽太子少傅。據(jù)傳白居易途中想看望故交劉禹錫，便乘車馬到屯溪，經(jīng)蕪湖改乘船到和州天門山，再乘車馬到渡口。當(dāng)時，劉禹錫已等在南渡口迎接。他們先在南渡口環(huán)顧片刻，又同乘一葉扁舟渡到北渡口。白居易隨口吟道：“和州漲水少橋橫，難得使君過渡迎。”劉禹錫會意，接吟道：“今有圣人波上踏，來朝或可地虹生。”所以“為黎民計，此處當(dāng)架一座橋。”劉禹錫當(dāng)了和州地方官，便將渡口命名為“白渡”，而詩中的虹橋也不斷出現(xiàn)了，最著名的有《清明上河圖》中的虹橋，各地虹橋、飛虹橋、外虹橋、北虹橋……就不一而足了。只是在和州白渡架起白渡橋，也已經(jīng)是宋朝的事了。“劉白友情傳世代，和州此后益名知”，不僅和州，其他地方為了紀念劉白二人，也往往把便利民眾的橋，稱作了白渡橋，或者間稱白橋。白居易還有一首《南浦別》詩：“南浦凄凄別，西風(fēng)裊裊秋……”所以“南浦”代表了離別的傷感；“白渡”則代表了友誼和為民，代表了造橋修路，便利大眾的傳統(tǒng)，“白渡”也是無需花錢的。這在很長時間里都是深入人心的，以致各行各業(yè)的切口里也有反映，比如《切口?造醬匠》：紅泥，醬滓也；粒子則為黃豆；白渡為麥餅，取其形狀與橋板相似。

　　很多人都人為：上海的外白渡橋，是因為在擺渡口的外側(cè)，所以是外擺渡橋之訛，以前這里是沒有橋的。但1862年日本貿(mào)易考察船“千歲丸”到上海后，隨船的高杉晉作等人留下了記載。他的《游清五錄》說這座橋：“名為新大橋，七年前因為古橋老化腐朽，即將倒塌，中國人沒有能力再建，所以英國人修建了此橋。”也就是說，在英國人威爾斯建橋以前，原本就有橋，所以威爾斯橋為“新大橋”。有新就有舊，這時離造新橋才七年，其傳聞應(yīng)該不謬。他還說：“上海新大橋，中央分為兩部分，用鐵鏈拉起板子，讓大船通過，此板用一次英國人要收取一銀元”。這和現(xiàn)在還能看到的照片是相符的，其他如納富介次郎的《上海雜記》；峰潔的《上海見聞》也都提到：“新大橋為英國人所建。”1855年開建的這座橋，最早的英文名稱為蘇州河橋（soochowbridge），官方文件中到1863年才見到“威爾斯橋（willsbridge）”。中國人都稱之為“大橋”、“新大橋”。除了船只經(jīng)過要付錢，橋上經(jīng)過的華人也要被收錢，所以《春申浦竹枝詞》說：“大橋一座作洪波，幸免行人喚渡河。兩文錢交方過去，濟人原自為錢多。”

　　在華人的反對和抗議聲中，1872年，破敗的威爾斯橋被租界當(dāng)局收購、拆除，又造起新橋，名為“花園橋（gardenbridge）”，不再收費。但上海人仍然叫它“大橋”，1876年的《滬游雜記》中，有個手繪地圖，就是稱“大橋”的。那么“新大橋”之前的橋難道就叫大橋嗎？1883年出版的《淞南夢影錄》中記：“東洋茶社者，彼中之行樂地也。昔年惟三盛樓一家，遠在白大橋北。”1901年的地圖上也是“白大橋”。這就是老橋名的復(fù)活，其來源仍然是“白渡橋”，也就是大白橋，之前更老的白渡就成了“老白渡”。1907年才有了現(xiàn)在的鐵橋，英文名沿用“花園橋（gardenbridge）”，中文則稱“外白渡橋”。1917年的《上海英租界分圖》上，把該橋標(biāo)著“外擺渡橋”，但是北岸的有軌電車的站名還是“外白大橋”。上海方言中“白大橋”與“白渡橋”發(fā)音是一樣的，前面加了個“外”字，你可以把它理解為外洋人的外，也可以理解外外擺渡的外，也可以理解為外于老白渡的外。舊《上海志》把黃浦江陸家浜以西稱“里黃浦”，以東稱“外黃浦”，外白渡橋地處外黃浦灘，加個外字是很自然的。

　　各地把便民的橋稱作“白橋”、“白渡橋”，包含了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因素。制度建設(shè)的目的重在引導(dǎo)，不然就是間單的工具，文化的因素之所以受人尊重，也在于它引導(dǎo)人們不忘過去，并激發(fā)起人們積極向善之心。

【說橋雜文隨筆】相關(guān)文章：

說秋雜文隨筆0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