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新舊武俠-隨筆

　　誰都知道，“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再加上一部《越女劍》，就是金庸先生的全部的十五部武俠作品了。

　　金庸，是我一直熱讀癡迷的武俠小說作家，我通讀了他全部的作品，其中《射雕三部曲》、《天龍八部》、《鹿鼎記》、《笑傲江湖》還重讀了三遍。可見，我這個武俠小說迷癡迷得走火入魔。有人說，金庸早已經過時了。可照我看，金庸是永遠不會過時的，就像中國“四大古典名著”不會過時一樣，歷久彌新。

　　讀武俠小說，當然不是從金庸開始，金庸以前我讀過《三俠五義》、《小五義》、《續小五義》、《兒女英雄傳》等，也稍微翻了翻幾下還珠樓主等民國武俠和技擊小說。至于清末武俠小說諸如《彭公案》、《施公案》什么的，也都翻過。

　　說“翻翻”，就是說從清末到民國，中國的武俠小說都不太入流，不值得一看，翻翻也就算了。我覺得那些小說不僅思想性不行，文學性也不太入流。我曾耐著性子讀完了《三俠五義》、《兒女英雄傳》這兩部據說是最好、最有代表性的，也不過如此，其余的更是連“翻翻”的性趣都沒有。見識短、文筆差、人物怪，使得這些小說難以讓有耐心翻下去。

　　以前，我以為正統文學批評家對舊派的武俠小說不屑一評是偏見，或者是“故作清高”，我還猜度著那些個批評家亦或自己偷偷的在“雪夜閉門讀武俠”的受活“成人的童話”呢。等到我自己拿來一翻，果然不是專家偏見，我也看不上眼。

　　中國過去的舊武俠小說，脫胎于英雄傳奇小說，這一類小說，人物形象不是蒼白，就是怪誕，半人半仙的一看就是個假。另外，這些小說弘揚的主題思想是“忠君愛國”，其實就是忠于皇帝的家國，小說里刻畫的是帝王將相、忠奸爭斗、為君王盡愚忠、為官家作豪奴這樣兒的人物，始終都是在宣傳過時的、愚昧的價值觀，看不出一點兒自由、人性化的描寫，有些價值觀現如今看來就是“中國特色的封建源頭”所在，與民主思想毫無關系。

　　中國之所以落后，倒不是諸子百家思想的落后，而是大眾化的文學作品在替統治階級宣傳教化民眾、把人弄傻了的落后。平心而論，諸子百家思想倒是中國到目前為止還是在世界思想界拿得出手的“先進思想”，而中國傳統小說中的思想糟粕，那是比比皆是的。發展到后來的舊武俠小說，那是更不堪入目了，思想極其的下流。書中鼓吹賢君明相，鼓吹盛世假象，鼓吹江湖義氣，鼓吹人身依附，鼓吹青天大老爺替百姓作主，甚至鼓吹為皇家做鷹犬、為主家做奴仆、

　　一代大之俠者展昭展露一身好功夫，皇上封為“御貓”，可這個“俠客”立刻就跪拜領受了這個動物稱號。寫到后來在水滸傳中形象惡劣的衙門公差，也就是那個時代的公務員，在后來的武俠小說里竟然也成了“俠”了，如王朝、馬漢、張龍、趙虎之流。因此，中國的'武俠小說到后來墮入成了酒樓茶肆里說唱末藝，只好去麻醉街坊鄰居們，真的是不入流大發了。

　　金庸新武俠的出現，打破了我對中國武俠小說的成見。金庸的武俠小說，就思想性來說，如果不能說強的話，至少可以說復雜。金庸小說中的人物都是有思想、有性格、有風采、有人性的角色。金庸小說中的人物滲透著釋儒道法的精神，可謂百家爭鳴。這些人物都有自己的價值觀，在江湖上行走作為，都各有風采。開掘人物的深度有了，性格也豐滿了。加之引人入勝的故事情節，人物形象更具風采，須眉畢現。

　　金庸駕馭文字的功力也很強，文字很傳神，這樣，金庸小說的文學性也強了。金庸自己的價值觀也融入了他的全部小說中，《射雕英雄傳》宣揚了“為國為民，仁之大者”的儒家孟子的思想；《天龍八部》中參透了佛家破癡化迂，空幻人生的理念；《倚天屠龍記》主人公張無忌的行為詮釋了道家平淡自然行事風格；《鹿鼎記》則反傳統，破解著市井流氓能在中國之所以“成功”的密碼。小說寫人敘事功夫很能鑒別高低，金庸寫人形象豐滿、性格復雜、個性鮮明，這些特點，增添了小說人物的真實性；金庸敘事，或平淡自然、或奇峰突起、或峰回路轉、或一馬平川，無不文采飛揚。金庸讓人折服。

　　凡有井水處，皆詠柳永詞；凡有華人處，皆讀金庸書。我常向朋友推讀金庸。然而有不少朋友還是不屑一顧的：武俠小說？歇了吧！其實，這些朋友倒也不是偏見，而是壓根兒沒興趣兒讀書，賺錢還來不及呢。稍有空兒，倒不如留些時間自己玩玩。書？放枕邊兒，睡前拿來瞄上幾眼，幾分鐘后就脖子一歪，進入中國夢鄉了。

　　竊以為，作為一個識漢字的人，沒讀過金庸的書，無論如何是人生的一大缺憾。而且，這個缺憾的彌補唾手可得，何樂而不為呢？真正的好書，見識一定要一流，金庸，是一流的。

　　最后說一句，根據金庸原著改編的連續劇可千萬別看，無論哪一部，都是在褻瀆金庸文字的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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